蹲在灶台前面，看着火苗把那根缠着金线的红绳舔成一撮黑灰。我心里想的是：娘攥着这东西死的。她到死都攥着。可我把它烧了。我当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狠心的事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我烧掉的不是娘的念想，是娘欠下的那笔糊涂账。货郎的红头绳，娘偷人换来的东西，烧了就干净了。可干净了吗？没有。那根绳后来又回来了。妹妹从灶膛里把那截没烧尽的灰扒出来，洗干净了，藏了几年，又递到我手上。我把它缠在腕上，缠了五年。它跟着我上了船，下了船，挖了战壕，排了雷，睡过索姆河的烂泥地，吹过法国八月的晚风。最后它还缠在我手上。绕了三圈，打了个死结。我是后来才琢磨明白的——有些东西你扔不掉。你扔进火里，有人会把它扒出来。你丢了，有人会替你捡着。你走了，有人替你等着。我爹埋在枯井里。那口井是村里的老井，早干透了，井底积了半尺厚的干泥巴，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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