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
    乐瑶饱睡一夜，第二天起来已是日上三竿。

    家里静悄悄的，明明是休息日，昨晚还闹腾腾的那三人居然一个都不在。

    乐瑶不清楚他们干嘛去了，也不太想知道。

    正好趁他们都不在家，她给自己加餐，吃点好的补补。

    吃完，乐瑶收拾一下，拍拍屁股去食品厂。

    昨儿个那位食品厂领导可是说了，会给她一些食品券当补偿。

    眼见人家说过的话跟放屁一样，转头就忘，没啥动静了，她可不得赶紧过去提醒提醒，不然间隔太久，不认了咋办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的食品券可都是抢手货，等她拿到手，即便自己不用，也能拿去换钱花。

    乐瑶本着要给自己找补，顺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，一路来到食品厂外面，发现那里正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的人。

    人群闹哄哄的，中间传来一阵颇为耳熟的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我的老天爷呀，都来评评理啊！”

    “明明是我女儿凭本事考上的岗位，结果蒙在鼓里被人抢了！”

    “被人抢了也就算了，她好歹还知道抢回来，可你们厂不给主持公道不说，过后还直接把岗位资格取消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说这么干缺不缺德？！”

    乐母一通胡搅蛮缠，成功引得围观众人的同情，对他们怜悯又可惜。

    毕竟食品厂的岗位真的一坑难求，即使是临时工，那也是很吃香的，更何况人家女儿还是自个儿凭本事考上的，却被人糊里糊涂给折腾没了。

    可惜，太可惜了。

    乐父苦着脸朝大家点头，叹气说：“唉，现在我们也没想做什么，就想让厂里给个说法，不然不能服众啊。”

    乐军这时候站出来唱红脸，装模作样劝他们夫妻俩：“爸，妈，你们放心，不行咱就去找厂长，相信他肯定是个明理的领导。”不然怎么能做上厂长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这么一番唱念做打，还真有不少人被他们带出了情绪，同仇敌忾似的帮他们喊厂长出来要说法。

    但也有一部分聪明人，一眼看出了乐家三人的目的不纯，明显指着别人当枪使，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，就他们聪明。

    聪明人很快撤了，留下一些被乐母他们言语怂恿到的人，开始在食品厂大门口闹腾起来。

    乐瑶没上去凑热闹，趁着他们还没闹到厂长那边，她转身拐去食品厂后门。

    后门也有看门的人，乐瑶被拦住，直言要找招工部某领导。

    门卫大叔做着来访记录，问她找领导有什么事。

    乐瑶：“他欠了东西没给，我来要账的。”

    门卫大叔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没想到领导你是这样的领导。

    得到消息的招工部领导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风评被害。

    虽然领导很不想出血，但当时那话是他亲自说出口的，一口唾沫一个钉，旁边还有警察同志作见证，容不得反悔。

    现在人上门来兑现了，他就是再肉痛也得拿出这份补偿。

    不然他百分百肯定乐瑶不会善罢甘休，小丫头片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，他想糊弄过去赖账都不成。

    领导单是这么一想就呕得慌，特别后悔当初为了贪那点送上门的东西，而沾惹上这种破事儿。

    好处没得多少，沾了一身腥，还要大出血，亏死了。

    “快点，我还有其他事呢，你堂堂领导，别不是不想给吧？”乐瑶催促着，满脸怀疑。

    她有点后悔刚才来之前没去派出所一趟，可以先找个昨天在场的警察同志陪她一块过来的。

    招工部领导憋屈：“小同志可别胡说，我一个堂堂食品厂干部，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！”

    乐瑶立即伸手：“那你赶紧给呗。”

    不然她就要去找警察叔叔帮忙了。

    招工部领导脸很黑，忍了忍才说东西在办公室，没带身上，乐瑶如果敢，就跟他一块去取。

    乐瑶想了下昨天的布置，再暗中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大头针，表示那有什么不敢的，走着。

    招工部领导没把人吓唬住，只能捏着鼻子将人带去办公室，想着这是个难缠的小鬼，等下随便给些票票把人打发走算了。

    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他一个当领导的何必跟个小无赖歪缠，没得传出去坏了他名声。

    招工部领导在食品厂地位不低，他的办公室不论是位置还是装修都挺好，挺像那么回事儿。

    乐瑶被带过去后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，没兴趣进去多看。

    招工部领导以为她不敢进，鄙夷地哼一声，掏出钥匙把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打开，随手从里面抽出几张食品券扔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拿去吧，收了这补偿，以后别再来了，闹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伤害性不大，但侮辱性极强。

    乐瑶看了一眼没去捡，反而笑了笑：“不愧是领导，你怎么知道我父母他们在大门口闹起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？！！”招工部领导嫌弃的表情僵住，一寸寸龟裂：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什么闹起来了？他还真不知道，刚才光顾着应付这小王八蛋了，也没人过来知会他一声。

    乐瑶摇摇头，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步步如同踩在人心尖上，似乎昭示着风雨欲来。

    僵住的气氛轻易被打破。

    乐瑶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只见一队身穿蓝制服佩戴红袖章的人闯上来，气势汹汹地朝办公室而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一声大喝：“谁是任强？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，收受贿赂，挖社会主义墙角，思想觉悟有问题！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！”

    终于有名字的招工部领导任强：“！！！”

    乐瑶挑眉，毫不意外今天会有这么一出，特别识趣地侧身让路，露出办公室里吓呆了的任某。

    任强是亲身经历过之前那些年的人，一看来人这种架势就懵了，再听那一声大喝，立马崩不住，吓得哆哆嗦嗦，手里钥匙啪嗒掉下地。

    清脆的声音一响，瞬间引来十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是任强？！”

    “是，是，是我…”

    现场就那么两个人，其中一个还是小姑娘，他不承认都不可能。

    领头的看向乐瑶，以为她是厂里的职工。

    那她一定认识自个儿的领导。

    乐瑶没解释，爽快地点头：“他的确是厂里的招工部领导。”

    而因为任强的排除异己，食品厂招工部有且仅有他一位领导干部，其他都是听他命令做事的小干事。

    以往他借此独揽大权，简直不要太风光，现在却因此连个可以顶罪的人都找不到，也算罪有应得。

    确认了身份，领头的大手一挥：“带走！”

    红袖章们一拥而上，迅速将任强制住。

    任强本能地挣扎，甚至呼喊求救，但是都徒劳无功，很快被塞住嘴捆住手拖走。

    “告诉你们厂长，任强我们革命委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红袖章们来也匆匆，去也匆匆，走前只撂下了这句话。

    乐瑶随口应着，真当自己是食品厂工人，眼睁睁看着任强被五花大绑地带走，对他临走时的求救目光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，任强被抓不亏。

    他被带走后，办公室的门还开着，现场只剩下乐瑶一个人。

    几张食品卷凌乱地扔在地上，已经被踩的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乐瑶这下更不会去捡了。

    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，抽屉如她所料地依旧打开着，里面塞着一沓文件，文件最下方藏着个不大的铁盒子。

    这才是乐瑶想要的东西，抽出来搁袖子里揣上就走了。

    等她出来时，红袖章还没走远，被闻讯而来的一群食品厂工人拦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乐父乐母他们也带着一群义愤填膺的正义之士突破大门闯了进来。

    三方人马对上，一时间分外眼红。

    但如无意外的话，最后胜出的铁定是红袖章，谁让如今才是七五年，人家的后台还硬着呢。

    况且抓人的理由又是那么正当，即便厂长出面，他们该抓还是照样抓。

    要怪就怪任强不做人，还犯了忌讳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，厂长会出面冒着对上革命委的风险保他吗？

    显然不可能啊。

    结局从开始就能预料到，乐瑶没有兴趣再看下去，趁着最乱的时候，悄悄从大门离开。

    乐家三人还正为那点飘渺的利益闹得急赤白脸，根本没看到她有出现过，所以也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乐瑶将那场闹剧抛在身后，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在外晃悠，出来后闷头往家赶。

    那个小铁盒，据她猜测是任强装票票的，里头肯定有好东西。

    回家打开一看，确实如此。

    盒子空间不大，却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粮票布票等等，其中最多的就是食品券了。

    看样子，这八成是任某人私藏的小金库吧。

    乐瑶点完愉快地笑纳了，就当是任强所说的给予她失去工作岗位的补偿。

    随后，小盒子被她偷偷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晚上天擦黑的时候，乐父乐母和乐军才一身狼狈地回来。

    三人两手空空，神情沮丧，一看就知道什么都没捞着，枉费心机，白忙活一场。

    想也知道，在食品厂、红袖章以及乐家这三方之间，也就后者属于软柿子最能被拿捏了。

    碰上前面两个，他们一家三口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是好的，更别提其他。

    事情和乐瑶想的没多大差别。

    乐家三人除了闹腾一场没得到任何实惠外，还当场被红袖章狠狠训斥了一顿，然后又被厂长叫来警察，当着所有食品厂职工的面，给他们上了堂思想教育课。

    丢大人了，说不定很快就会从食品厂传到纺织厂。

    可能是被这件事刺激的，乐母第二天就跑去知青办替乐瑶报了名，都没等到人干事上门。

    乐瑶过后才知道，气怒之余不禁冒出一脑袋问号。

    话说二者有联系吗？

    合着他们自己丢脸，就让她也倒霉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