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，我领着李望去了陆家商号总店。上了二楼雅间。父亲和几个大掌柜正围着一个大圆桌在议事，脸上挂着愁容。屋内唯一的女子是青禾。她端坐一席，面前摆着茶盏，神情从容坦然，倒比几个大掌柜更有主事风范。裴君渊也在。他家原是城中商贾，和陆府素有生意往来，近两年已接手了一部分。那日之后，他并未向父亲提出退婚一事，大约觉得我一时赌气，又或是自己没想好。无妨，他不提我提好了。见到走进去，父亲眉头蹙了起来：「莞儿，你不在府里呆着，怎来了此处？」我笑了笑：「我来巡铺。」这话一出，满堂低笑。掌柜们边笑边摇头，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。裴君渊抬眼看我，神情复杂。青禾的神情原本有几分防备，听到我的话唇角松了松，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语气真诚地开口：「大小姐，商铺不比后宅，里头弯弯绕绕极多，您想必也不爱听。最近铺子里到了批新料子，青禾建议您去一楼挑挑？」父亲无奈又疲惫地冲我摆手：「我等在议事，你听青禾的话，下去吧。」我充耳不闻，走到中间空位坐下，悠悠开口：「侯府名下商产原是母亲嫁妆，母亲去世前留下遗言，爵位给陆恒，嫁妆归我。如今陆府七十二家铺面的契书上，写的皆是我的名字。」我扫过屋内所有人的脸，笑着问：「所以，我能不能来巡铺？」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全场安静。几个大掌柜面露尴尬。这几年，我极少踏足店铺，来了也是挑些货品便离开。他们似乎这才想起来，我才是这些产业的真正东家。青禾的脸色骤然绷紧，咬了下唇才恢复正常。裴君渊看着我，错愕眼神又浮了出来。父亲的脸色变了几变，沉声道：「既然来了就好生听着，不懂之事，勿要多言。」我听了片刻，大致明白了。原来有一家长年合作的布庄，这次交的料子颜色不均，品相参差。布庄虽照着协议赔了银子，但货量太大，压在库里真金白银还是搭进去不少。几个大掌柜正商议折价卖给小作坊，或是重新漂染试试。正拿不定主意之际，青禾沉吟着开口：「折价卖最亏，漂染又太费功夫，依我看，不如将这批次货用作其他布料的赠品搭头，一能清库存，二能促销其他布料，三能笼络客人。虽亏了小头，但保住了大头。」众人眼睛一亮，纷纷点头。「青禾姑娘这法子好，一举三得，亏的本也赚回来了。」「这下将难处变成了长处，实在是妙！」裴君渊也目露赞赏地看向青禾。青禾与他对视一眼，笑着抿嘴低下头。父亲神色松快，「既然大家意见一致，那就——」我歪头，笑着开口：「怎么就一致了，我不是还没同意么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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