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一个月后，省城会展中心。我在侧台阴影里站着，手心全是汗。外面两千个座位，黑压压一片。沈砚讲完年度报告，话筒放低了一瞬。全场安静。他转过来看向侧台，嘴角抬了一下。“初芽这几年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稳步向前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想介绍一个人。初芽往后的首席运营顾问。”聚光灯打过来，白花花地晃了一下眼睛。我走出去，黑色西装，鞋跟踩上舞台地板，闷响传遍全场。沈砚把话筒递给我，退后一步，站在侧后方。我接过话筒，看了一眼台下。两千双眼睛看着我。三十分钟，没有手卡。讲到产品理念的时候我抬手比了一下，前排有人点头。角落里有人议论，隔着几排听不清，但旁边的人跟着转了头。同一时刻，陆彦辞坐在会议室。桌上三份解约函，摊得乱七八糟。合伙人推门进来，手机摔在他面前。“你看。”屏幕上是我站在聚光灯下的画面，黑色西装，台下两千人鼓掌。合伙人盯着他：“你老婆是初芽的首席运营顾问？沈砚去年拒了我们三次。三次。”“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？能被初芽看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？陆彦辞！”陆彦辞没说话。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侧身说话的女人，嘴角微微抬了一下，是在家从没见过的表情。他拿起手机拨打姜棠的电话，忙音。再拨。忙音。通话记录往上划，一整排红的，从半个月前开始，没有一通接通。他手边有个牛皮纸袋。离婚协议，寄来那天他就丢在桌角，封口都没拆。现在拆了，几页纸，最后一页姜棠的名字签得端端正正，日期是一个月前。合伙人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门关上，会议室空了。陆彦辞盯着那个日期，手指攥着纸边，攥出皱痕。他想起一个月前的晚上，他摔门出去的时候，妈端着一盘西瓜站在门口，他侧身挤过去，肩膀擦过她的手臂。那扇门关上的声音，他到现在还记得。他以为姜棠只是闹脾气，以为过几天就好了，以为姜棠舍不得走。因为他自认为了解姜棠。他又拨了一次电话，忙音。大屏上我的声音收了个尾，语气平稳：“初芽的路，以后我陪大家一起走。”台下掌声涌起来。陆彦辞看着那行字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。签这个的时候，他在干什么。他想了想，那天他在给林云韵发消息，问她妈吃完燕窝胃好了没。他把协议放回桌上，手垂下去。屏幕里我的脸暗下去，直播切了。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。窗外天已经黑了，他坐在椅子上没动，膝盖上摊着那几张纸，像被人抽走了什么。陆彦辞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但胸口那个位置，是空的。他的心好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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